我的静谧、独处、沉默,都与人无关。
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。
一个人的世界,鲜活地甚至不需要人的惊扰。
懂,是太奢侈的需索。
我不需索它,我也就只是在做我自己。
她写完这样一段话,右边头发依然低垂。她看了一会儿林白的书,那些缱绻的文字让她有些许睡意了。她依然没有抬头看人。然后她就趴在桌上睡了,旁边放着她写的那段文字,和钢笔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午后,他轻轻地来到她的身边,见到她桌上的文字,轻轻地拿开,看了。他望着身边女子黑黑的头发,眼神里一瞬间溢满忧郁,他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秀发。他修长的手指如同舞动的精灵,带她轻柔地穿过梦境,在那里,她笑得真像一个天使。
我一直在等着这样一个人。等待着将自己的爱情全部托出,珍珠般地,交付于这样一个男子。
等我醒来的时候,那个女子又以刚才的姿势看着小说。那个男子的一切已不复存在,我看到那女子的头发有一点上闪着亮亮的光,我在那嗅到了那个男子来过的气息。
我没有仔细看过那个女子,她后来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。她的脸始终侧背着我,我只看到她右边的头发,懒懒地低垂,似乎是一道屏障,将我隔离在那女子的身体之外。
她始终没有多看我一眼。我想她应该是我认识的一个人。我甚至很想走过去告诉她,你的男人来看你了,你爱的人来抚摸你了,你等的不再是一场空。
他知道你的美。全部的都知道。而且为之心疼。
几天之后,我再次碰到她,她在一大株玉兰花树下啃着一大朵玉兰花。暗灰的衣服,透着血色。
我再次被这个女人吸引了。我走过去,我幽幽地说:你是午夜里一朵暗花,有摄人心魄的美。
她稍稍地转过头。“你不懂”,她暗暗地笑了,太隐晦的笑,在玉兰花树下让我感到一朵花的逝去。
此时阳光正好。明亮的阳光象亮片一样洒在花树稀疏的叶上。我看到她一转角,走进了人群。
她会笑魇如花吗?
我开始不断地做梦。我甚至可以看到漫天飘飞的羽毛,和一个穿黑衣男人黑色的脸。他在对我召唤:南,南,归来吧。
她们说这是幻象和幻听。我不知道。我突然忆起了多年前北方飘扬的大雪,一个男人在雪地里和我呆了整整一夜。他抽着烟,熄灭的烟头不忍心划破白雪,他把那些烟头都塞到了我怀里。他对我说,带着它你就不会忘记我。
那次他穿了一身白,是那么纯净而高贵的衣服。
我最喜欢的颜色。
从此,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孤独。
我又想起了那个女人。她在一天早晨喃喃地对我讲述一个画面,在一片旷野上,两边长满高大的树木,树叶全部变成了黄色,秋天的颜色,大大的如同蝴蝶般的叶子,在飞啊飞啊,一个穿着青灰色风衣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回过头对她微笑。
然后她拉着我飞快地跑去一个地方,那里真的有高大的树木,真的有满树黄色的叶子。她拍着那些树干,摇着。满树的黄叶子疯狂地下坠,她狂欢了。随后她蹲下来,跪在铺满黄叶的地上,低下头。黄色的叶子印黄了她的脸。她跪在一大片黄叶间,穿着红色的绸缎衣服,一瞬间美得让我窒息。
穿扬而过的风声让我心疼。
我抚去她额前低垂的头发,看到她纯净的深入水底的眼睛,如同宝石般幽幽地闪着蓝光,我对她说,我带你回家。
夜间,我看到飞蛾扑火的奇象。它们冲进火焰,然后在火里狂欢。
梦里,我见到大朵大朵的向日葵,在一堵露出土灰的老墙上不断地向上攀爬。
我想起了很多人。
南,南,不要走。他又在对我低语。他轻轻咬着我的耳朵,我听见他梦呓似地唱起了一首歌:
我早已经了解/追逐爱情的规则/虽然不能爱你/却又不知该如何/相信总会有一天/你一定会离去/但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/所有的故事只能有一首主题歌/我知道你最后的选择/所有的爱情只能有一个结果/我深深知道那绝对不是我/既然曾经爱过/又何必真正拥有你/即使离别也不会有太多难过/午夜里的旋律/一直重复着那首歌/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。
我看到那个男人迎着风渐渐远去,我没有叫他。
暗地里,流了泪。一瞬间泪流满面。
他是我不能爱的男子,我要将他的幸福给另一个女子。那个痴痴等着他的女子,让我佩服。
这是我的决绝。他不会知道。
我爱你,这与你无关。
我没有再见到那个啃着玉兰花的女人。听说她去了西藏。
南,我想走到很多地方,然后把从那里带回来的各种饰品开一个小店,店名就叫“暗花梦魇”。那是我们共同的梦魇。
多年以后,我们依然在等待,等待一场飞蛾扑火的幸福。我们不怕的。
除此之外---
我们自己温暖自己的发丝。
